美国第三巡回上诉法院于2026年9月29日维持了特拉华州地方法院对Thomson Reuters在与Ross Intelligence版权案中的胜诉，认定Ross使用Westlaw判例摘要训练AI不构成合理使用。上诉法院发布的一页判决确认结果，但详细裁判理由仍被封存，影响范围和法律原则有待公开理由后进一步判断。
美国第三巡回上诉法院 9 月 29 日维持了 Thomson Reuters 在与 Ross Intelligence 的版权诉讼中的胜诉。这是美国联邦上诉法院首次处理“使用受版权保护材料训练人工智能是否属于合理使用”这一问题的案件之一，法院的裁决将继续成为美国 AI 训练版权争议中的重要参照。
不过，这份裁决目前只能确认结果，不能据此推导出一条适用于所有 AI 训练数据的统一规则。上诉法院当天发布的判决书理由暂时处于封存状态，公开文件只有一页判决，写明维持特拉华州联邦地区法院 2025 年 2 月 11 日的裁定，并将诉讼费用判给 Ross 一方承担。
上诉法院确认胜诉，但裁判理由尚未公开
这起案件的正式名称是 Thomson Reuters Enterprise Centre GmbH and West Publishing Corporation v. Ross Intelligence Inc.，第三巡回上诉法院案号为 25-2153。三名法官 Luis Felipe Restrepo、Tamika Montgomery-Reeves 和 Emil Bove 组成的合议庭于 2026 年 6 月 11 日举行口头辩论，并在 9 月 29 日作出裁决。
公开的判决文件称，特拉华州联邦地区法院 2025 年 2 月 11 日的命令“维持不变”。该命令由第三巡回法官 Stephanos Bibas 以指定审理地区法院案件的身份作出。
路透社报道指出，上诉法院的具体论证目前仍被封存。相关案件记录显示，法院的理由将由当事人提出删节意见后，再决定哪些内容可以向公众公开。因此，目前可以确认的是 Thomson Reuters 在上诉阶段获胜，但还无法准确判断上诉法院如何处理合理使用中的每一个法律问题。
- 第三巡回上诉法院案件记录（案号 25-2153）
- 第三巡回上诉法院公开判决一页文本及案件信息
- Reuters：US appeals court upholds Thomson Reuters’ landmark win in AI training lawsuit
争议围绕 Westlaw 的判例摘要展开
Thomson Reuters 旗下的 Westlaw 法律研究平台收录判例、法规和其他法律资料，也包含由律师编辑撰写的 headnotes，即对判决核心法律要点和裁判结果的简短摘要。Westlaw 还使用 Key Number System 对法律问题进行分类和组织。
Ross Intelligence 曾试图开发一款与 Westlaw 竞争的 AI 法律检索工具。根据特拉华州地区法院的裁判记录，Ross 最初希望获得 Westlaw 内容的授权，但 Thomson Reuters 因两家公司存在竞争关系而拒绝了这一请求。
随后，Ross 与 LegalEase 达成协议，获得约 2.5 万份被称为“Bulk Memos”的训练材料。这些材料由法律问题及其正确、错误答案组成，创建过程参考了 Westlaw headnotes。地区法院认为，其中一部分问题复制了 Thomson Reuters 受保护的表达，并认定 Ross 侵犯了 2,243 条 headnotes 的版权；仍有部分涉及版权有效期和具体损害的事实问题需要处理。
地区法院 2025 年的意见还认为，Westlaw headnotes 具备最低程度的原创性。法院承认，司法判决本身的法律意见属于不受版权保护的公共法律材料，但律师编辑如何从较长的判决中提炼出关键法律要点，仍可能包含足以获得版权保护的编辑判断。
“训练”是否改变了使用目的，成为争论核心
Ross 的主要抗辩是合理使用。美国版权法通常会综合考察使用目的和性质、原作品的性质、使用部分的数量与重要性，以及对原作品潜在市场的影响四项因素。
在今年 6 月的口头辩论中，双方围绕两个问题展开争论。
第一是“转化性”。Ross 认为，它并不是把 Westlaw 的摘要重新发布给用户，而是利用这些材料训练一套能够理解自然语言、识别法律语义关系的检索系统，因此最终产品与传统关键词检索不同。Thomson Reuters 则认为，Ross 使用 headnotes 的目的仍然是建立一个直接竞争的法律研究工具，训练过程只是复制和使用受保护内容的手段，并没有改变商业目的。
第二是市场损害。Ross 认为不存在一个独立的 headnotes 或 AI 训练数据市场，版权持有人不能通过声称“本来可以授权”来制造一个假定的市场。Thomson Reuters 则主张，相关市场不仅包括 Westlaw 本身，也包括其内容用于 AI 开发、训练和授权的潜在市场；竞争产品还可能直接替代 Westlaw 的服务。
地区法院最终认为，Ross 取用 headnotes 是为了更容易开发竞争性的法律检索产品，因此其使用“不具有转化性”。法院还认为，AI 训练数据授权市场的潜在损害足以纳入合理使用分析，而 Ross 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市场不存在或不会受到影响。
这不是对所有 AI 训练案件的统一裁决
这起案件的影响很容易被扩大解释，但其事实背景具有明显的限定性。
首先，Ross 的工具不是生成式 AI。它的主要功能是识别法律语言之间的语义关系并帮助用户找到相关判例，而不是生成文章、图像或其他新内容。路透社也特别指出，这与当前大量围绕生成式 AI 模型展开的诉讼不同。
其次，案件涉及的是一个试图与 Westlaw 直接竞争的法律检索产品。地区法院所认定的市场替代、商业目的和产品功能，不能自动套用到所有大模型训练案件中。
第三，上诉法院的理由尚未公开。法院最终是否采用地区法院关于 headnotes 原创性、市场损害、转化性或中间复制的全部论证，目前仍不清楚。等到裁判理由解封后，其他案件的法官和当事人才能判断这项裁决究竟是较窄的个案结论，还是包含更具普遍性的法律分析。
美国政府此前在支持 OpenAI 的《纽约时报》版权诉讼意见中主张，使用受版权保护的文本训练大型语言模型通常可以构成合理使用，但那是一份提交给法院的政策和法律意见，并不是裁判。相比之下，Ross 案已经形成了上诉法院层面的实际判决，但它同样没有宣布“所有 AI 训练都不属于合理使用”或“所有生成式 AI 训练都侵犯版权”。
AIFlux 此前报道的美国政府在《纽约时报》版权案中支持 OpenAI一文也指出，训练阶段的合理使用与模型输出是否复现原文、是否造成市场替代，是可以分别审理的问题。
内容授权和市场替代仍是下一阶段焦点
Thomson Reuters 在裁决后表示，公司相信尊重版权对于推动创新十分重要，并称知识产权是其 AI 产品的基础。Ross 方面在路透社报道发布时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Ross 已在 2021 年停止运营其法律研究平台。当时公司在公告中说，诉讼成本使其难以继续融资和开展产品营销，平台将停止接受新客户，并在 2021 年 1 月 31 日后不再提供服务。诉讼此后主要围绕版权责任和合理使用问题继续推进。
在更广泛的 AI 版权争议中，内容提供方的主张并不只针对模型训练本身。新闻机构、作者、出版商和音乐公司还关注训练材料的来源、未经授权的复制、模型是否复现原作，以及 AI 产品是否会替代原有内容市场。与之相对应，AI 公司则强调训练过程具有分析性，模型并非把原作作为同一作品重新出售。
法国媒体协会要求调查谷歌 AI 文章摘要所涉及的另一类争议也说明，内容方担心的并不只是作品有没有被复制，而是平台重新组织、摘要和分发内容后，用户是否还会访问原始网页，以及这种新用途是否应当建立独立的许可和报酬机制。
因此，第三巡回法院的裁决虽然确认 Thomson Reuters 在这一案件中获胜，但真正具有长期影响的部分仍要等理由解封后才能评估。后续值得关注的问题包括：法院如何界定 AI 训练中的转化性，是否接受潜在 AI 训练授权市场的损害理论，以及它是否会把中间复制原则限定在软件代码等功能性场景中。
目前最稳妥的结论是：美国第三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了针对 Ross Intelligence 的版权裁决；这一结果对 Ross 的具体使用不利，但尚不足以证明生成式 AI 训练在美国已经被法院统一认定为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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