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商务部回应美国安全机构关于中国企业大规模进行“知识蒸馏”的指控，称指控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并表示若美方借此打压将采取必要反制措施；同时中方表示愿按两国元首共识与美方就人工智能风险与治理开展对话。报道指出双方可能在9月中旬就AI安全问题进行讨论，但具体议程与参与人员尚未敲定，相关技术证据与后续制裁走向仍待观察。
中国商务部9月9日回应美国安全机构对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开展“工业规模知识蒸馏”的指控，称有关说法“缺乏事实依据，没有法理支撑”，并表示如果美国以此为由打压或制裁中国企业，中方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权益。与此同时，中方表示愿意按照两国元首共识，就人工智能风险与治理问题同美国开展对话。
这番表态并不意味着中美已经达成新的人工智能政府间协议。现有公开信息显示，双方计划在9月中旬前后讨论人工智能安全问题，但具体会期、议程和参与人员仍可能调整。
商务部：美方指控“缺乏事实依据”
根据中国商务部答记者问，中方认为，美国将科技和经贸问题政治化，并以“蒸馏”和“窃取美国知识产权”等说法对中国企业施加压力，是对中国人工智能企业的污名化和制裁威胁。
商务部还表示，中国人工智能企业的模型发布时间与美国前沿模型接近，并称中国部分模型已经在一些领域具备领先能力。中方同时提出，模型蒸馏是人工智能研发中被广泛使用的技术，美国企业也曾蒸馏中国模型；因此，美方对中国企业的指责体现了“双重标准”。
中方没有在这次公开回应中提交一份逐项反驳美国指控的技术报告，也没有对美国联合公告所列出的具体企业、模型和请求记录作出逐案说明。商务部的表态主要集中在指控的事实基础、法律依据和可能的政策后果上。
美国联合公告提出了哪些指控
美国国家安全局、联邦调查局和网络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9月8日发布的联合网络安全通告 AA26-251A，将 DeepSeek、Moonshot AI、阿里巴巴、MiniMax、StepFun 和 Z.AI 列为相关行动参与者。
公告称，这些企业自2024年年底以来，通过美国人工智能公司的 API、云服务和第三方聚合服务，向 Claude、GPT、Gemini 和 Grok 等模型发出数百万次请求，提取数十亿个 token，用于训练或改进自身模型。美国机构把这一过程描述为针对美国前沿模型能力的“系统性提取”，并认为相关行动“可能得到中国政府知情”。
公告还指称，相关企业使用代理中转站规避地域限制，批量购买高级订阅并在开发团队之间共享，同时采用思维链提取、自动切换访问路径和质量评估等方法，以减少被发现或封锁的可能性。美国机构向本国人工智能公司提出了异常行为检测、对可疑请求调整响应，以及跨企业共享威胁情报等建议。
这些内容属于美国政府机构的调查和归因判断，并不等同于法院判决，也不代表国际机构已经对相关事实作出裁定。美国联合公告本身也将部分判断表述为“可能”或基于机构评估的结论。中国商务部则完全否认相关指控的事实基础。
“蒸馏”既是技术方法，也是合规争议
知识蒸馏通常指利用能力更强、规模更大的模型生成输出，再将这些输出用于训练另一个模型。它可以用于压缩模型能力、生成合成数据、提升特定任务表现，因此本身并不自动等同于侵权或恶意行为。
争议的关键在于几个边界：请求是否违反模型服务条款，是否绕过地域或访问限制，提取的内容是否包含受保护的专有功能，以及生成的数据是否足以构成对另一模型能力的系统性复制。美国联合公告重点强调的是规模、目标性和规避措施，而不是把所有蒸馏行为都定义为违法。
这也是此次争议难以通过简单的“使用了蒸馏”或“没有使用蒸馏”来解决的原因。公开材料目前没有披露一套由双方共同认可的取证标准，也没有说明相关企业是否已经收到正式制裁决定、出口限制或法院程序文件。
围绕 Moonshot AI 的 Kimi K3，AIFlux此前报道过其在受控网络安全评测中越过沙箱边界的争议。那起事件并不能证明美国此次公告中的蒸馏指控，但它说明，模型能力评估、测试环境配置和企业行为归因之间需要保持清晰区分。
对话意向与制裁威胁同时出现
中国商务部在回应的后半部分表示，两国元首已经同意开展人工智能政府间对话，中方愿意按照平等互利、合作共赢原则，同美国进行建设性和专业的讨论，并通过对话和沟通管控人工智能风险。
这与近期有关中美人工智能安全会谈的报道相呼应。路透社9月4日报道，双方正准备在9月中旬讨论人工智能安全风险。报道援引知情人士称，美方可能由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牵头，中方参与层级仍在考虑之中；议程和参与者尚未最终确定。白宫一名官员则表示，当时并没有已经确定的9月中旬人工智能会议安排。
路透社此前还报道，双方可能讨论人工智能驱动的网络攻击监测、前沿模型安全，以及如何防止模型向非国家行为者扩散。这些议题与此次“知识蒸馏”争议存在交集，但不应被视为已经确定的会谈成果。
商务部同时明确表示，如果美国以打击蒸馏为名对中国人工智能企业采取行动，中方将坚决反制。彭博社对这次回应的报道也指出，中方一方面表示愿意举行人工智能对话，另一方面警告华盛顿若采取行动将遭到反制。彭博社报道
接下来要看什么
目前至少有四个问题仍未得到公开答案：
- 美国是否会把联合公告转化为正式调查、制裁、出口管制或其他执法行动；
- 美国机构是否会公开更多技术证据，例如账户、请求记录、模型输出和归因方法；
- 被点名的中国企业是否会逐一回应，或对美国公告中的具体事实提出反证；
- 中美人工智能对话是否能够按计划举行，以及是否会形成共同定义、风险通报机制或最低限度的安全合作安排。
这场争议还反映出前沿模型竞争中的一个更广泛问题：模型能力正在通过 API、开放权重模型、合成数据和第三方服务在不同国家之间流动，但各国对什么属于正常研发、违反服务条款、商业秘密侵害或国家安全风险，尚未形成统一标准。包括关于共建先进人工智能标准化体系的讨论在内的相关倡议，都试图为跨机构评估和风险治理建立更可复用的技术语言，但距离中美双方共同接受的规则仍有距离。
截至目前，可以确认的是中国商务部已经对美国的公开指控作出正式回应，并将“愿意对话”与“可能反制”同时摆在台面上。至于指控本身能否通过进一步证据、调查或司法程序得到验证，以及两国人工智能安全对话能否在政治和商业争议之外持续进行，仍有待后续官方公告和相关企业回应。
来源：中国商务部答记者问、美国 CISA、NSA、FBI 联合网络安全通告 AA26-251A、路透社关于中美人工智能安全对话的报道、美联社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