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与艺术家Prune Nourry合作,利用生成式AI和图像编辑模型重建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多位女性雕塑家的虚拟工作室,并通过纪录片与巴黎小皇宫展览展示这些重构画面,同时强调生成内容的界限与研究来源。项目既为被忽略的女性艺术家提供可视化入口,也提醒观众区分档案证据与模型推断。
谷歌正在尝试用生成式人工智能重建一批几乎没有留下影像记录的艺术工作空间。公司与法国艺术家 Prune Nourry 合作,以一部约 10 分钟的纪录片和一场巴黎展览为载体,重新呈现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女性雕塑家的创作环境,也把一个问题带到观众面前:当历史档案不完整时,AI究竟是在帮助人们看见过去,还是在替过去补写新的画面?
谷歌10月21日发布的项目介绍称,这项合作围绕 Nourry 在巴黎小皇宫(Petit Palais)举办的《Visionaries》展览展开。展览从10月20日开始,展出她为18位历史上的女性雕塑家创作的巨型石膏肖像,包括 Käthe Kollwitz、Nancy Elizabeth Prophet、Jane Poupelet、Camille Claudel 和 Sarah Bernhardt 等人。
小皇宫的官方展览页面称,三位艺术史学家应 Nourry 的要求进行了为期一年的研究,整理这些艺术家的书信、文字和摄影肖像。展览希望让那些曾经参与创作、展览和艺术教育,却在后来的艺术史叙述中逐渐消失的女性重新进入博物馆空间。
从档案照片到虚拟工作室
与展览同时推出的纪录片由导演 Vincent Lorca 拍摄。谷歌表示,Nourry、Lorca 与 Google Arts & Culture 合作,在一年研究的基础上搜集女性雕塑家的文字、肖像以及有关她们生活和工作的历史材料。
困难在于,关于这些艺术家的照片往往只留下正式肖像,很少记录她们真正工作的房间。对于 Nancy Elizabeth Prophet、Jane Poupelet 和 Camille Claudel 等人,团队没有足够的工作室照片可以直接剪辑。因此,Google Arts & Culture Lab 的驻场创意技术人员 Lynn Cherny 使用谷歌的生成式 AI 和图像编辑模型,尝试将零散的历史材料转化为可观看的空间。
项目团队使用一个基于 Gemini 定制的工具,从档案照片中建立三维模型,并为模型设计摄影机运动路径。这样,纪录片观众看到的不是一张静止的旧照片,而是可以在虚拟空间中移动的工作室场景。它试图回答的不只是“这位艺术家长什么样”,还包括她可能如何工作、如何布置工具,以及她所处的创作环境是什么样子。
谷歌的官方报道明确将这些画面描述为重建,而不是原始影像的恢复。模型根据已有资料生成了空间连续性,但这并不意味着团队找回了某段真实的历史录像,也不意味着画面中的每个细节都能得到史料证明。
一张照片如何显示女性的消失
纪录片中还有一段更具象征意味的处理。根据 Nourry 和 Lorca 的构想,团队使用 AI 图像编辑技术,让一张拍摄于 Antoine Bourdelle 工作室的历史照片中的女性学生逐渐淡出,最后只留下男性。
这不是为了宣称照片中女性从未存在,恰恰相反,它把艺术史中的“消失”变成一种可视化过程。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女性已经在巴黎的艺术学校、私人工作室和雕塑学院中学习与创作,但她们的名字、作品和职业轨迹并不总能进入后来主流的艺术史叙述。
这种方法也解释了 Nourry 为什么没有只做传统意义上的名人肖像。小皇宫的展览介绍显示,她关注的不仅是仍被少数研究者记得的雕塑家,也包括那些作品和姓名都已难以追溯的女性。她的雕塑由此不仅是人物再现,也是一种对历史缺口的标记。
这与 AWARE(女性艺术家档案、研究与展览) 的工作方向形成呼应。AWARE长期致力于整理和传播16世纪至21世纪女性艺术家的资料,主张从更加性别平等的角度重新书写艺术史。对《Visionaries》而言,AI的作用建立在这种研究工作之上,而不是取代艺术史学家的考证。
生成画面越完整,越需要说明它的边界
这个项目最值得关注的地方,不只是谷歌展示了怎样的图像生成能力,而是它把生成式模型放进了一个证据高度不完整的领域。历史人物的工作室、工具和日常动作一旦被呈现为连贯的三维空间,观众很容易把视觉上的完整误认为事实上的准确。
因此,纪录片所做的事情需要被拆分来看:艺术史学家提供文本和档案线索,艺术家决定如何解释这些材料,技术团队使用模型补足空间和镜头运动,最终呈现则由导演、艺术家和研究者共同完成。AI可以让观众更直观地感受一段历史,但它生成的空间仍然包含推断、选择和创作判断。
这一点与谷歌此前用 AI 重建缺失影像的项目相似。AIFlux此前报道的谷歌用 AI 重建一段70年爱情故事同样强调,生成画面是基于照片、口述记忆和当事人反馈形成的视觉重构,而不是恢复一段客观存在的录像。
在文化遗产和艺术史场景中,这种区分尤其重要。一个由 AI 生成的工作室可以帮助学生、观众和研究者提出新的问题,却不应被当作未经标注的历史证据。更稳妥的做法,是清楚说明哪些内容来自原始档案,哪些来自研究者的判断,哪些是模型为了完成空间叙事而生成的部分。
从文化档案到可参与的体验
谷歌近年也在把 Arts & Culture 从数字档案入口扩展为更具互动性的文化平台。Google Arts & Culture十五周年更新介绍过视觉优先的对话式搜索、历史服饰体验和模拟艺术家对话等功能。那些产品更强调用户如何进入和理解文化内容,而这次与 Nourry 的合作则把 AI 推进了艺术创作和历史叙事的内部。
《Visionaries》展览本身的开放期限存在一个需要注意的日期差异:谷歌项目介绍称展览将持续至2027年1月30日,而小皇宫当前官方页面显示的结束日期为2027年1月24日。两者均为第一方页面,但在日期进一步统一前,观众应以小皇宫的最新现场信息为准。
最终,这项合作的意义并不在于 AI 能否准确“复原”一个已经消失的工作室。它更像是一种带有明确边界的视觉研究方法:通过档案、艺术家解释与生成模型,把被忽略的人物重新带回公共视野,同时也让观众看到历史叙述中哪些部分仍然缺失。
女性雕塑家的工作室并没有因为 AI 而真正被找回。但当这些由模型辅助生成的空间被明确标注为重构,并与原始研究材料并置时,它们或许能够成为一种入口——引导人们继续追问谁曾经在那里工作、谁没有被记录,以及艺术史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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