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成立独立的“数学与人工智能顾问组”,邀请多位著名数学家就AI生成数学成果的审查、发布和归属等问题提供建议。此举旨在回应数学界对AI快速宣称“解决”重大问题的担忧,但顾问组不负责公司内部研究节奏或对具体证明的独立认证。
OpenAI表示,将与一组数学家合作成立独立的“数学与人工智能顾问组”,为公司评估、发布和解释人工智能产生的数学成果提供建议。该机构的成立,发生在OpenAI接连宣布AI系统解决长期数学问题、同时遭到数学家批评之际。
OpenAI在公告中说,公司于8月28日开始训练一个新的内部模型。公司声称,该模型除提出纳维-斯托克斯千禧年大奖问题的解决方案外,还解决了100多个涵盖不同数学领域的长期开放问题。OpenAI同时承认,模型在数学上的进展速度令公司内部数学家感到意外,因此需要讨论如何让数学界为可能到来的快速变化作准备。
不过,这些说法目前主要仍是OpenAI的公司披露,并不等同于数学界已经独立确认了所有结果。数学证明能否成立,除了生成解答,还需要同行检验、复核推导、确认与既有文献的关系,并判断结果是否真正带来了可复用的数学思想。
顾问组将如何运作
OpenAI表示,顾问组将就新兴数学成果的审查和沟通提供意见,包括评估成果的重要性、协助协调发布方式,以及就数学研究的学术和职业标准提出建议。顾问组也将讨论如何让人工智能工具支持数学研究与学习。
公司特别强调,该组织将独立于OpenAI运作。成员可以主动提出OpenAI没有要求的建议,可以评论人工智能对数学的影响,也可以公开发布意见。成员不会从OpenAI领取报酬,并且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调整成员构成。
但这种独立性有一个明确边界:顾问组不会负责建议OpenAI应当如何放慢或调整其内部数学研究进度。换言之,顾问组的职责主要集中在成果审查、发布、归属和研究生态影响,而不是成为公司内部模型开发的审批机构。
目前公布的初始成员包括:François Charles、Camillo De Lellis、Timothy Gowers、Martin Hairer、Nikhil Srivastava、Ulrike Tillmann、Ravi Vakil、Edward Witten和Melanie Matchett Wood。他们分别来自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剑桥大学、帝国理工学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牛津大学、斯坦福大学和哈佛大学等机构。顾问组由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托管。
争议集中在“解决问题”之后
OpenAI的公告并不是在真空中发布的。公司此前宣布,内部版本的Astra模型在高维几何、编码理论、群论、算子代数、量子复杂性、格密码和极值组合等方向取得了十项成果。公司称,这些成果由模型生成,再由人类协助整理成论文,并由模型将论证形式化为Lean证明证书。相关材料见OpenAI的《数学与理论计算机科学的十项进展》一文。
9月,OpenAI又宣布其模型提出了纳维-斯托克斯问题的解决方案。这个问题属于七个“千禧年大奖问题”之一,长期以来一直是数学和流体力学领域最著名的未解问题之一。OpenAI研究栏目将这一事件列为“An OpenAI model proposes a solution to the Navier–Stokes problem”。在通常情况下,解决任何一个千禧年大奖问题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数学审查,而不是仅凭公司发布或模型输出便可视为定论。
数学界的担忧并不简单等同于“反对AI做数学”。9月11日,陶哲轩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在Math and AI网站发布《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联合声明,认为人工智能公司把著名数学问题用作模型能力竞赛指标,可能会使研究目标偏离数学共同体长期重视的理解、解释、归属和知识传承。
陶哲轩在个人博客说明中说,他是最初签署者之一。声明承认,AI可能帮助数学家探索猜想、检查计算和寻找结构,但强调,一个答案是否有价值,不只取决于它是否正确,还取决于它是否能被理解、解释、复用,并纳入更广泛的数学知识体系。
AIFluxNews此前报道的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声明指出,快速公布大量“真或假”的结论,可能破坏孕育新思想所需要的研究环境;如果成果缺少完整论证和对前人工作的准确引用,也会引发归属甚至抄袭争议。
OpenAI试图回应哪些问题
顾问组的成立,至少部分回应了数学家提出的几类制度性问题。
第一是验证。人工智能系统可以在很短时间内生成复杂论证,但生成速度并不能替代同行评议。OpenAI表示,顾问组将帮助公司评估新结果的重要性,意味着公司开始承认“模型声称解决”与“数学界接受解决”之间存在制度流程上的差距。
第二是归属。OpenAI在十项数学成果的公告中表示,数学论证本身由系统生成,人类参与了论文整理和形式化工作,公司对成果的正确性承担责任。这样的表述试图避免把完全由AI产生的证明简单归入人类作者名下,但它也提出了新的问题:模型、研究人员、先前文献作者和独立验证者之间,应该如何分配贡献与署名。
第三是发布节奏。数学研究通常需要时间来讨论、简化和解释一个结果。若公司把著名问题的解答当作模型排名或产品宣传的一部分,研究成果可能在验证尚未完成前就被公开。OpenAI说,顾问组将就成果如何协调传播提供建议,但公司也明确表示,该组不负责建议内部研究进度,这意味着发布节奏的最终控制权仍在公司内部。
第四是研究工具的公共价值。OpenAI希望把更强的数学工具交给数学家,让他们研究自己最熟悉的问题,并发展新的想法。但如果先进工具只集中在少数公司的封闭系统中,数学界能否平等获得、理解和复核这些成果,仍然是开放问题。
这不是对具体证明的独立裁定
需要区分的是,顾问组是一项治理和沟通安排,不是对OpenAI所宣布证明的独立认证机构。顾问组成员是否会对具体结果逐项复核、是否会公开发布审查意见,以及其意见对OpenAI内部决策有多大约束力,公告尚未说明。
同样,25位菲尔兹奖得主的声明是一份具有重要象征意义的立场文件,但并不代表所有数学家或人工智能研究人员的共识。它批评的是将数学问题纳入AI能力竞赛的制度激励,并没有据此裁定OpenAI某一项具体证明必然错误。
未来真正需要观察的,是OpenAI能否公布足够完整的证明、形式化文件、相关文献和贡献说明,并让数学共同体在不依赖公司声誉的情况下复核这些结果。顾问组能否在保持独立的同时,对公司形成有实质意义的约束,也将决定它是一次有效的研究治理尝试,还是仅仅为快速发展的AI数学项目增加一层外部沟通机制。
这场争论的核心,最终不只是人工智能能否更快地解决数学题,而是数学界如何判断什么才算一个值得保留、解释和继续发展的数学成果。OpenAI正在寻求数学家的参与,但数学共同体要求的,可能不仅是被邀请参与,也包括对成果形成过程拥有足够透明和独立的审查权。